伦琴在研究阴极射线时,意外发现放置在远处的荧光屏发光,进而发现了能穿透人体的X射线;本·斯本想发明超级胶水,却得到了一个只能轻轻黏住、易撕下的粘合剂,由此诞生了便利贴。许多划时代的突破,往往产生于计划之外,实践的核心不在于预期结果,而在于每一步的意义。
然而,许多时候我们所强调的探究与发现,最终变成了一只将学生注意力拽向“数据完美”“结论标准”的大手。当学生的目标是按照预定轨迹行走、达到既定的数值,这种对结果的执念,无意中消弱了实践的初衷。
近期所颁发的《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“做中学”领航行动指南》,正强调了“过程性评价”,倡导让学生“从真实情境中自主发现并提出问题”、“运用观察、实践、推理、解释、设计、测试优化等方法开展探究”、“能在回顾和反馈中分析原因、改进完善”、“能在团队中有效分工与协作”。
VEX 机器人体系为过程性评价开辟了一条路径,当 VEX 过程性评价与“做中学”指南深度结合时,它不仅能回答学生学到了什么,更能表现学生的科学思维如何成长的。
过程性评价的难点
《指南》的核心精神在于将科技教育视为知识建构的过程,而非结果的累积。然而实际教学中会产生一些矛盾:
其一,动手与动脑地分离,许多做中学课堂很容易变为热闹的操作课,学生积极完成实践步骤,但未经历认真的推理。评价如果关注操作规范,便束缚了思维发散。
其二,个体与协作的失衡。科学探究日益强调团队合作,但传统评价却几乎只能识别个体表现。小组中谁在真正推动思考?谁在被动跟随?评价很难一一捕捉。
其三,成功与失败的二元对立。 科学史上最伟大的发现往往源于“失败的实验”,但在许多课堂评价中,实验“成功”仍是唯一正解。这直接扼杀了“做中学”最宝贵的资源:试错与反思。

通过 VEX 进行过程性评价
相较通用的过程性评价工具,VEX 体系有着更独特的“工程循环”性质,能够从不同维度展现过程性评价的优势。
从结果鉴定转向认知纠偏
传统实验的评价终点是数据是否支持假设。但在 VEX 项目中,机器人的开发不可能一次成功(如结构会散、程序会报错、策略会失效),评价的核心不再是记录“最终是否完成任务”,而是追踪学生在遭遇失败后如何修正自己的初始假设。
当一台 VEX V5 机器人在爬坡时后翻,学生最初的假设可能是“动力不足”,但经过数据观察后发现是“重心过高”。这一认知修正过程,才是评价真正应当捕捉的对象。
从单一技能转向跨学科实践评估
科学教育强调 STEM 融合,但普通测试很难评价综合水平。VEX 项目天然涉及力学(齿轮比、杠杆)、数学(角度、为一、速度计算)、逻辑学(程序及循环)等多学科知识。
评价者的观察基于学生是否将数学工具应用于工程决策?能否用物理理论解释机械行为。这种实践中的跨学科迁移能力,正是《指南》期望达成的深层目标。

从个体表现转向分布式认知评价
一个项目中,团队的知识不是均匀分布的,有的学生擅长结构设计、有的擅长数据分析、有的擅长策略推演。过程性评价追问的是:团队作为一个认知系统,其分布的知识、能力与技术是否能得到有效整合?
这也对应《指南》中“表达交流”与“反思评价”的核心维度。通过对团队对话中的贡献内容进行分类(如谁提出异议,谁提供数据,谁归纳总结),让看不见的合作素养获得评价的可行性。
VEX 过程性评价案例
以官方 STEM Labs 中的 VEX IQ 《M.A.D. Box》一课为例,学生搭建一个带摇柄的装置,通过转动感受扭矩优势与速度优势的差异,并进一步计算各级齿轮与多级齿轮比。以下三个重点方向,展示了过程性评价如何在这一课程中落地。
评价方向一:学生能否将身体感受转化为数学表达?
探索环节的核心是让学生转动摇柄,亲身感受扭矩优势与速度优势的差异。过程性评价在这一环节追踪的是:学生能否将身体感受转化为数学语言。
教师观察:学生是否意识到“转一圈摇柄,输出轴转了很多圈”?是否有人主动去数输入轴转一圈时输出轴转了几圈?这正是齿轮比概念的萌芽。计算员角色的学生在这一阶段负责计算各级齿轮比,但评价重点不是计算结果是否正确,而是计算过程是否与刚才的身体感受建立了对应关系。
一份优秀的评价记录会显示:学生从“感觉这个摇柄转起来很轻”上升到了“因为小齿轮驱动大齿轮,扭矩增大但转速降低”的原理层面。

评价方向二:学生是否能够理解多级齿轮比课程要求计算出复合齿轮比为1:27。过程性评价在这一环节聚焦于学生能否理解“多级传动”的概念。
教师观察:当计算员算出第一级齿轮比后,是否意识到还需要继续计算后续各级?记录员是否在笔记上清晰标注了每一级的输入与输出?当最终得出1:27时,学生能否解释这个数字的含义——“输入轴转27圈,输出轴才转1圈”?
这一阶段的评价重点是学生是否建立了“齿轮比可以逐级叠加”的系统思维。能够理解多级传动比的学生,在后续分析复杂机械系统时会更从容;而仅仅记住“1:27”这个结果的学生,则难以将知识迁移到新情境中。

评论方向三:学生能否将原理迁移到新情境?课程末尾设置了拓展环节,让学生为 Sammy 设计一辆自行车,通过更换齿轮位置体验齿轮比的变化。过程性评价在这一阶段的核心追问是:学生能否将课程中获得的扭矩/速度权衡概念,迁移到一个新的装置设计中?
教师观察:学生在设计自行车时,是否主动讨论“上坡需要扭矩优势还是速度优势”?是否有人提出“平路骑行需要速度优势,但起步时需要扭矩优势”?这些讨论表明学生已经开始用齿轮比原理进行工程决策,而非仅仅完成搭建任务。
课程还设置了反思环节,要求学生回顾整个探究过程:你最初对齿轮比的理解是什么?现在有什么变化?哪个环节让你产生了新的认识?可能有学生写道:“开始我以为齿轮越大转得越快,转动手柄后才发现大齿轮带小齿轮才是增速。”

评价总结
整个课程就是在追踪学生从身体感受→数学表达→系统思维→情境迁移→自我反思的完整认知链条。老师不需要额外设计复杂评价工具,只需要课程的自然流程中,持续观察并记录以上关键行为。这些观察记录,恰恰构成了《指南》中“科学解释力”与“反思评价”素养的可视化证据链。

VEX 项目里,每一次“失败”都是数据的来源,每一次“调试”都是假设的再检验,每一次“团队争执”都是科学论证的微缩演练。这些都不是“分数”能简单覆盖的,但却是科学素养最真实的生长年轮。
过程性评价拒绝将学生视为科学知识的“接收器”,而将他们看作科学实践的“参与者”,拒绝将课堂视为“训练场”,而将其当作“团体探究”。当学生离开教室,带走的不仅是一台能动的机器人,更是一套面对未知问题时的思维习惯。
